容昭抬起手时,衣袖落下去,探出的半截手臂上隐隐约约看得见几根缠绕的魔纹。

        谢予安心里蓦然一酸,又接着说:“这半年时光,你要拿来造梦,我更是要念一辈子的。你已经一个人走过了一辈子,等你走了,就轮到我一个人独自念着你往下走,再走上一百多年…就当你宠宠我,圆我个念想,行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容昭忽然抬起眼睛,静静凝视着他。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处,容昭忽然“呵”地轻笑一声,身体懒懒地靠在了客店墙壁上,半闭上眼睛,轻声道:“若换了两个月前,听你讲这种话,我简直想把你扔出窗外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那,现在呢?”谢予安试探着问,又觉自己这几日对着容昭胆子倒越来越大,脸微微一烧,低头喝了口酒试图遮掩遮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刚把半口酒喝进口中,只见容昭抬起眼,悠悠地道:“现在…却只是在想,以后在地下见到了你爹,我到底要叫师父,叫爹,还是喊他做岳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予安一口酒几乎喷出来,慌忙捂着嘴咽了,咳着喊了声“师兄”,既想笑,心里又有些发酸。心底一层一层的喜悦和难过交叠着往上翻,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容昭啜了口酒,又一本正经地道:“只会喊师兄,怎么不叫声夫君来给我听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予安喉咙一噎,愈发咳了个昏天黑地,眼前忽然光芒一闪,一只符鸟直直地悬停在他面前,竟是他留了给谢莹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谢予安一愣,心里一震,近日里被他全然抛去脑后的事情又闪现回来。——谢莹莹的亲哥谢年还在那造孽的春雨楼里,此刻不知到底怎么样了!

        他慌忙伸手接了纸鸟展开,信里是算姻缘小神棍黎子涵的字迹,细细密密写了一整张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小掌门可安好?我们在春雨楼侧西陵镇左近查探许久,近日又见了慕容大小姐一行人,也说春雨楼不对劲,带了人来查。慕容家云起公子每日里喷嚏连天,说西陵镇东边那几座山最不对,或是藏了东西。莹莹每天急得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,我们想,难道她哥哥被人锁在山里了?若小谢掌门有空能来帮忙看看便最好。”信件落了黎子涵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山里……藏在山里也说得通!”谢予安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抬头看看容昭,忽然又有些苦恼,说道:“是我妹妹的事儿。这里离春雨楼不远,也就两三天的路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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